糟糕,”铃兰漫不经心的道。“难怪母亲把眼睛都哭肿了呢。”
严沐舟没有说话。他的右手已经拆解下了绷带,外面看来,他的右手似乎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是半个废人了。
严沐舟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左手狠狠的捏紧轮椅的把手,随后他控制不住的颤抖着握着枪的右手,将枪抛在了身前的桌子上。
这几乎用上了他全身的力量。
废人。
铃兰慵懒的倚靠在桌上,拿起了严沐舟扔掉的枪,修长的手指从装弹的透明盒子里一枚一枚的将子弹取出来重新填充到枪支空掉的弹匣里。海风吹乱了她无拘无束的黑色长发,她的姿势优雅且唯美,仿佛她并不是手拿一把可以夺人性命的手枪填充子弹,而是在海风中把玩一支颜色鲜艳的口红。
她将严沐舟的左手与一直抓着的轮椅扶手分开,把重新上膛的手枪放在了他的左手里。铃兰又来到了严沐舟身后,步伐轻盈。
“有什么关系呢,严,”
铃兰弯下身子,亲昵的将下巴搁在了严沐舟的左边肩膀上,左手往前握住了严沐舟的左手。她轻柔的控制着严沐舟的左手,两人十指一同将枪缓缓举了起来。
“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一只手,一条腿,”
她的左手牵引着严沐舟的左手,解开了枪支的保险。
“根本无足轻重。哪怕只是留下一堆灰烬,也足够让敌人在日后的某一天里后悔,为什么当时把我们杀了之后,”
两根一大一小的食指相并,扣下扳机。
“砰”——
“没有彻底的挫骨扬灰。”
子弹正中靶心。
铃兰微笑着松开手,改作由后往前的搂住了严沐舟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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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精彩,严。”
“不要给敌人留下哪怕一抔灰,严在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严沐舟笑了。
他放下枪,不冷不淡的道:“我似乎不记得我有杀过人。”
“孩子们在十八岁时,还在跟着电影学习怎么戴避孕套。而你,”铃兰笑。“扼杀了父亲留给萧家的最后一口气。”
“那又如何?铃兰,我不是喜欢杀人的人,血的腥臭让我作呕。”严沐舟道。“我想要的只是没有翻身可能的萧氏,他们的死并不是我的初衷。”
“那你后悔吗?”
严沐舟又笑了。“从未。的确萧氏的死并非我的初衷,可是,那又何尝不是个意外之喜呢。也是那时候我才明白,杀人并非一定要闻到血腥的味道,甚至还可以滴血不沾。”
“为了达到父亲的目的,十三岁,我第一次杀人。”铃兰松开了严沐舟,她站起身来,身上淡淡的香味随着风若有似无的钻进严沐舟的鼻子里。“我记得那个男人的眼神,因为他是我所创造的第一个鬼魂——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极其强烈的恨,我毫不怀疑,如果他真的可以成为恶鬼,他会不顾一切的向我寻仇。”
“你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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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如说,我觉得非常有意思。他生前就无法赢得了我,死后成了无用的游魂,更是不足为惧,活人啊,远比死人恐怖呢。善良,恐惧,怜悯心,这些从不属于我们。严,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们是一样的。”她扭头看着严沐舟。“我们这种从深渊里爬起来的人,只有绝望才是唯一的诱惑。
而希望是多余的。”
严沐舟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像是严萧那样吗?”
“哎呀,自他上岛后,你还是第一次打听他呢。严萧那孩子,”铃兰的笑容愈发魅人。“是成为毒蛇的绝佳材料。”
“预料之内。”
“在岛上,越是绝望,越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对于严萧这种同样是从无底深渊里爬出来的孩子来说,”铃兰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发丝。“这座岛是唯一适合他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