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回应。

“好吧，这几天你也用了“恋人Online”了，感觉怎么样。”

我不好意思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回答我的问题！”

“它很爱你，对不对？”

我想拔枪打死他。

“呵，被我说中了。”他大笑一声，“没有人能抗拒这种感觉的，都写在你脸上了。说起来，其实你们马上就要结案了吧？”

他猜得没错，科学鉴证科已经锁定凶手。再高明的手法也会留下破绽，毕竟方唯源最擅长打交道的是冷冰冰的机器，而不是冷冰冰的尸体。同事们还跟我详细讲解了他是如何切开刘昔言的脑壳，取出里面的东西的，听得我一阵反胃。

“是，但是，”我往前探探身，“我还是想知道动机，我想知道为什么。”

“这是你个人的意愿？”

“是的。”

他这样高智商的角色，肯定不甘心把秘密带进坟墓。

“其实一开始我就告诉你了。还记得我跟你讲的咖啡豆吗？”

我们把‘恋人Online’的核心程序连带计算机作为重要证物予以没收。虽然软件公司公开谴责，满大街的用户抗议，也无济于事。我们拆开计算机，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线缆和电路板就像人的血管和器官一样纠缠在一起，一件一件地被放在地板上。如果血肉组合的驱充可以爱人也可以被人爱，那凝聚了几千年人类智慧的电子元件为什么不可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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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唯源告诉我说：不可以，除非——计算机的最里层，被电线连接的透明培养血中，一颗完整的大脑被泡在里面。

那是刘昔言，方唯源男友的大脑。

人类无法模拟复杂的咖啡豆味道，更无法模拟复杂的人类情感。

“你知道有一个总是被无数人问的问题吗？是选一个你爱的人在一起，还是选一个爱你的人在一起？”

“这个问题很可笑，难道这两个人不能是同一个人吗？”

方唯源睁大了眼睛，这让他看起来既漂亮又病态：“对，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在我这里，就不能成立。我不需要我爱的人，我需要的是爱我的人。我有一套复杂的判定方法去确定哪个人是最爱我的。他们都是我的崇拜者，爱我是一定的，但有多爱我，是不是爱到愿意为了我而奉献一切、牺牲一切，这需要一步步筛选。还好，我在大学期间就找到了最合适的人选。”

合适，是一个消极的词。

“因为他最爱你，是吗？”

“是的。我取出他的大脑，把它作为‘恋人Online’的中枢。让全世界的用户都直接连接到他的大脑。与他们在线恋爱的，并不是什么程序什么机器，而是一个有感情的，有爱意的，活生生的人。”

我像被雷击中，好半天才找回声音：“……那你怎么保证他愿意跟那些陌生人谈恋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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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唯源勾唇：“我开发的核心并不是一个恋爱程序，而是一个化身程序。所有传导进‘恋人Online’的用户数据都会通过这个程序进行化身，而他们化身的对象就是我。你明白了吗，‘恋人Online’的核心是我的恋人，而全世界所有的用户，在他眼里，都是我，都是那个他最爱的我。”

此时此刻，我无比确信，他疯了。

我不记得那一刻，有没有冲动地跳起来一拳打在方唯源的脸上。

“你利用他对你的爱，制造了一个欺骗所有人的机器！”

“不是。他爱我，我不爱他，我用这种方法，给他爱。在他余下的生命里，在他的意识里，每时每刻都和我在一起，都被我的爱包围，有什么不好吗？”

这是诡辩。但我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他，只好说：“那我明白你为什么不要你爱的人了。”

“你并不笨。”

“你怕舍不得，是不是？”

他没有回答。

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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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唯源被行刑前，我又去见了他一次，我们的对话很简短：

“有什么遗言吗？”

“好像没有。”

“真的没有？”

“那个，”我头一次在这个总工程师的脸上看到类似犹豫的神色。他偏了偏头，状似不经意地问：“‘恋人Online，还在运行吗？

“没有了，它现在被关在某个仓库里。”

“整个程序都停止运作了？”

我没有表情。

“那他会很寂赏吧。”

我想起刘昔言毕业照上的话——渴望爱人，也渴望被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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